在迷途竹林的一角,矗立着一座腐朽的石碑。
上面似乎铭刻有什么文字,但在长久的岁月之后,历经了风吹雨打。文字可以说是已无法辨认了,乍一看还以为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这块石碑本来可能是放在开阔的地方的,但现在已经被茂密的竹子覆盖,丢在草丛里了。
所以,铃仙发现这个石碑,也是在被永远亭收留以来,很长一段时间后才发现的。
「石碑?还有这种东西吗。永琳,你知道吗?」
「谁知道呢。在意的话就去调查一下吧」
足不出户的公主大人不知道倒是预料之中,但没想到就连师傅大人也对此不知情。铃仙也去问了以天为为首的因幡兔,天为对这石碑没什么兴趣,其他因幡兔的回复也都傻傻的。
归根结底那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倒也不是非要在意到那种程度。
只是,铭刻在那块被人遗忘的腐朽石碑上的,读不懂的文字,始终让她有点在意。
◇
所幸,铃仙能询问的不只有永远亭的居民们。在这片竹林里,还有一位在当向导的蓬莱人。虽然她是公主大人的宿敌兼吵架朋友,同为不老不死似乎经常相互厮杀,不过对铃仙而言她是位住在附近的和蔼可亲的大姐姐。
「哦?咋了,这不小铃仙吗。有什么事吗?」
铃仙造访了那座草房,蓬莱人——藤原妹红爽快地接待了她。
「石碑?——哦哦,你说那个啊」
不愧是向导,对竹林里的状况了如指掌。妹红眯起眼睛像是在怀念什么,「没想到那种东西,事到如今竟然会勾起小铃仙的注意——」她感慨颇深地呢喃道。
「那是——我想想,你等会儿」
在铃仙疑惑的目光中,妹红从草房的角落里翻出了一本破旧的小册子。然后盘起双腿坐在起毛的榻榻米上,向铃仙招了招手。
铃仙乖巧地在她的双腿之间坐了下来,妹红摊开了那本破旧的册子,动作小心翼翼。看到这本册子书页都快脱落了,妹红苦笑了一下。
「这本虽然只是抄本,但也确实破烂不堪了。该重新抄写一份了。——不过为了打发时间我都读到能全背下来了,这本册子上的内容都在我脑子里」
妹红用手指敲了敲太阳穴,然后用手扶起那本快要散架的册子开始朗读了起来。
——那是一个,讲述一位名侦探解开了幻想乡中种种事件的谜团,充满了智慧碰撞的侦探故事。
铃仙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故事,不知不觉中就忘记了时间,沉浸在妹红贴着兔子耳朵低声朗读的嗓音之中。
「——未完待续」
妹红合上了册子。后续呢?铃仙露出这样的表情抬起脸望过来,妹红苦笑地揉了揉铃仙的脑袋。妹红胡噜毛的动作虽然有点粗暴却十分舒服,铃仙眯起了眼睛。
「天色不早了今天就先回去吧。要是想听后续的话,随时都可以再来」
听了妹红的话,铃仙约定好,明天一定再来,随后便向永远亭的方向跑了回去。
至于最初造访妹红的目的,以及那块石碑的事情,已经完全从铃仙脑袋里消失了。
◇
自那之后,铃仙每天都会跑去妹红那里,催妹红跟她讲那故事的后续。
妹红虽对铃仙的热情感到无奈,却也耐心地将故事读给她听。对于拥有无限时间的蓬莱人而言,这或许也是个不错的消遣吧。
那些显然是妖怪作祟的不可思议的谜团,在一介人类的智慧与逻辑面前瞬间瓦解,铃仙彻底沉迷于这种惊奇感之中。她心想,她也要变得这么聪明。
就这样,在与妹红相处的转眼间,约一个月过去了——。
「……完结」
妹红合上最后一本册子后,铃仙不禁回头看向她。
完结了?铃仙这么问后,妹红点了点头说「嗯,到此为止就完结了」。
真奇怪。怎么可能完结。因为不是还留有谜团没解决吗。
最开始的,那个尸体消失的事件的谜团仍然没有解开——。
看着一脸不满的铃仙,妹红苦笑着说「抱歉啊」同时揉起了她的脑袋。
「我也很想知道那个事件到底该如何解决啊。如果能知道的话。不过——」
妹红这么说着站了起来,对铃仙说「那就,出发吧」。
出发去哪里?铃仙歪着头问,「喂喂」妹红耸了耸肩。
「你该不会忘了吧? ——那块石碑那里啊」
这么一说,铃仙才想起来一开始为什么造访妹红这里,就是想问那块石碑的事啊。
虽然因为侦探故事太有意思,已经完全忘掉了——。
铃仙跟在妹红身后一蹦一跳,最后在妹红停下脚步的地方,她从妹红身后探出头来看着那块石碑。
「这家伙,就是那个『全都是妖怪干的吗』的作者,阿加莎克里斯Q的文学碑」
文学碑?是坟墓吗?面对歪着头的铃仙妹红回答道「不,是算是小说家的铜像——之类的东西吧」。
「并不是坟墓。小说家这种人啊,是会比起自己的容貌,更想留下自己写过的文章的家伙。这就是将那些家伙们的文章,刻在石头上的纪念碑——我记得,慧音那家伙是这么说的」
妹红这么说着,在石碑前蹲了下来,用手帕擦拭着那块石头。
「但是,还真是残酷啊。虽然抄本还留在我家里,可这块石碑已经风化了。石碑的存在也被人类忘记,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明明当年那么受欢迎」
铃仙也抚摸起,这座风化了的石碑上的,文字的痕迹。
最初看到这座石碑时她还觉得这上面的文字无法辨认,但现在她能明白了。这上面写的大概是——。
「——正如妖力强大者通过蹂躏弱者来炫示自己的力量,人类也陶醉于能让他们找到强者在精神上的弱点乃至发现真理的智力活动」
妹红读出了那段文字。这是『全都是妖怪干的吗』的开头。
「好怀念啊。以前这块地方还是人类村落的边缘。现在就连这块地方都变成竹林了」
是这样吗?铃仙这么问,妹红笑着回答「是啊,竹子的繁殖力真是惊人」。
「而相比之下,在封闭的世界里,人类的繁殖力果然会衰落——。也不知道这幻想乡能撑到什么时候。不过,真要到那时候就那时候再想解决办法吧」
妹红喃喃自语,仿佛望向铃仙无法触及的遥远未来。
「不过——小铃仙也很喜欢她啊,阿加莎克里斯Q」
铃仙忽然被叫到名字抬起了头,妹红苦笑着说「啊,不是你不是你」。
「说的不是你。——很久很久以前,在永远亭里,有一只和你名字一样的月兔。她在人类村落里卖药,自从买了村里流行的阿加莎克里斯Q的小说后,就迷上了。给我推荐这本小说的,也是那个小铃仙。——你被永远亭收留的时候,那帮家伙也是想起了那个小铃仙吧。所以才给你起了同样的名字」
妹红一边说着,一边轻巧地,把铃仙整个抱了起来。
妹红看着铃仙的兔鼻子一跳一跳,眯起眼继续说道。
「那个小铃仙曾经喜欢的阿加莎克里斯Q,你这个现在的小铃仙也迷上了。——阿加莎克里斯Q,也差不多该把后续写出来了吧。现在是第十……几代了来着?我记得是第十代还是第十一代拆穿的,第九代是『Q』这件事」
妹红笑着说,被这么说了的话那确实应该是她,但铃仙听得云里雾里的。
「……我把这块石碑,重修得稍微像样一点好了」
妹红把铃仙放到自己肩头上,轻声念叨着。
「被遗忘才是最悲哀的——这话,慧音也说过。所以,才要在历史上留名。……怎么样,要和我一起重修阿加莎克里斯Q的石碑吗?」
听到妹红的邀请,铃仙用力点了点头。